观 止 · 第 三 十 五 期

古今佳作赏析 ｜ 书法 ｜ 2026年11月04日

他把学书法的坑，一千三百年前就替你踩完了

公元687年，一个从八品的小官在卷尾写下「垂拱三年写记」。他官没做成，命没活长，连这篇文字的下卷都丢了——但剩下这一卷，管了此后一千三百多年每一个练字的人。

作者：孙过庭（活动于七世纪后期），字虔礼，自署吴郡人

年代：唐垂拱三年（687）写记，纸本草书，纵27.2厘米、横898.24厘米

收藏：台北故宫博物院（宋徽宗题签，清宫旧藏）

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

壹 ｜ 作 品 展 示

图一 ｜ 卷首起首：「书谱卷上，吴郡孙过庭撰」。一部三千五百字的大书，开场只用了十个字，随即转入正文——这不是序言的口气，是正文的口气。

图二 ｜ 今藏台北故宫的装裱全貌。纸本纵27.2厘米、横898.24厘米，一卷铺开近九米——这既是唐人手写的草书范本，也是一篇文章的原文。

图三 ｜ 前段局部。字字独立而笔意贯通，行距紧密，一派王羲之式的克制——文章还在讲道理，笔也还在讲道理。

图四 ｜ 中段局部。字组开始连绵，墨色浓枯交替，行笔明显快了起来——道理讲到兴头上，笔先动了情。

图五 ｜ 后段局部。点画狼藉，笔势纵横，全卷的高潮留在末尾——一篇讲书法的文章，最后是用书法本身收的尾。

图六 ｜ 字组特写。他说「一画之间，变起伏于锋杪；一点之内，殊衄挫于毫芒」——看他自己的笔画，起收转折确实处处是证据。

图七 ｜ 卷尾款识：「垂拱三年写记」。这是全卷唯一一处落款，也是后世推算他生年的几乎唯一坐标——写完这行字，关于他的记录就基本停止了。

图八 ｜ 卷末外签「唐孙过庭书谱真迹」与织锦包首。从宋宣和内府到清宫，再到台北故宫，这卷纸靠一任任收藏家的库房活了下来。

图九 ｜ 卷前引首绢与鉴藏印。正文之前先铺一段空绢——是留给后人题跋的地方，结果一千三百年里几乎无人敢在上面落笔。

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

贰 ｜ 作 品 解 析

其一｜一个小官之死

其二｜书文双绝

其三｜五乖五合：写字是种状态

「神怡务闲，一合也；感惠徇知，二合也；时和气润，三合也；纸墨相发，四合也；偶然欲书，五合也。心遽体留，一乖也；意违势屈，二乖也；风燥日炎，三乖也；纸墨不称，四乖也；情怠手阑，五乖也。」——《书谱》通行原文

其四｜他替你踩过的坑

「至如初学分布，但求平正；既知平正，务追险绝；既能险绝，复归平正。初谓未及，中则过之，后乃通会。通会之际，人书俱老。」——《书谱》通行原文

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—·

孙过庭一生没能越过的，是从八品这道坎；他越过的，是一千三百年的时间。下卷散佚了，他没有写完；但他写完的这一半，替所有后来的人把坑都踩了一遍——你现在的困惑，他早写好了答案。

所谓「观止」，大概就是如此——看到这里，便可停下了。

每期一个领域，展示一件古往今来的佳作——书法、绘画、艺术、摄影、文学、电影、国宝鉴赏，轮流相见

原创内容，1024 独家发布。